许多的人一生都让母亲等了,自己却没有等过母亲一次,我也是。
记得小时候,读小学去了,读书的地方里离家里有三里路远。母亲告诉我,这学堂的后面就是姑妈家。你只需要蹲个身,起个步,跨过一条垄沟,转个弯,就到姑妈家了。我自然开心,家里阿妈是亲人,学校的边上姑妈是亲人。第一天上学,中午时分,就想着姑妈来看我。课间了,就看见姑妈在学校的最西边的场地上与我招手。姑妈要我去她家里吃饭。我没有去,母亲千叮咛万嘱咐:不是大雨天,不是大雪天,不是大冰天,一定要回家吃饭。
回家是小跑步的,先要走过一段羊肠般的小道,再要走过三角落砖铺成的机耕道,还要走过一座小桥。那是一座年代久远的木桥,人走上去,跳一跳,桥会发出吱呀的声音,桥很窄,最多是两个人并肩过去。走这样的桥,没有危险,反而可以看桥下流水,看水上鱼儿。
走过了这些,便是直直的路了,是一条垄沟路。垄沟隆起在平地之上,有一米多高。这条垄沟是主渠,所以又高又大,沟面很宽,有两米的宽度。垄沟里都是水,水鸡急地流着,我在垄上随着水流走,看着水上的漂浮物,一路追来,直到垄沟转弯。
转弯过后是一条回家的路,我看见了这条路,我也看见了我的母亲。
母亲在路口等着我!
母亲扬着着手。走到母亲的身旁,母亲伸手给我,我把手伸给母亲,母亲将我的小手裹在她的大手心,急急地拉着我,并问我读书的情景,而我想的却是快点走完路口,走向家里,走向桌前。
以后的日子,大凡母亲有空了,都在路口,等到我小学毕业。
我大了,读初中了。读书换了地方,到更远的地方去了,那里没有我的姑妈。因为远,母亲省吃俭用,用牙缝里省下来的钱为我买了辆自行车。我可以骑车去上学了。第一次骑车,母亲送我到路口,也是嘱咐再三,再三嘱咐。她看着我豁脚上车、看着我蹬车,看见我远远地走向远方。我想母亲今天送我了,读书回来,就不要等我,因为我长大了,我差不多像个男人家了。
我没有想到,我骑车回来,读书回来的时候。我在远处就看见了母亲的身影,母亲还在路口等我了。
我一阵的鼻酸,酸到心口、酸到胸口。母亲,你可以不等我的呀!
在母亲的脚边上停下车,我陪着母亲走在路上,想给母亲介绍些读书的情况。母亲的双手却抓住车龙头问我:车,好骑吗?母亲想推自行车,我不想让母亲推,却又觉得必须让母亲推,我不知道为什么。
后来的我读了大学,去的地方是上海,母亲也无法在路口等我了。母亲知道我周六回家,但不知道我几点到家里。不管怎样,母亲在未见到我之前,总是在路口东望望西张张。几次三番,三番几次地从家里出来看了看,不见我,回家后过些时间,又出来了。她盼望北来的人群里面,有一个青年是我,是他的儿子。
这是我父亲告诉我的。
我工作了,我也做父亲了,母亲可以不等我了,我不会让母亲担惊受怕了。可是我的母亲还是愿意在路口等着我。我不知道母亲现在等我是因为什么?
相看两不厌,母亲对儿子永远如此。
一生在路口等我的母亲,现在,让我扶你回家,走到我们的家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