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
月亮羞涩地从云层中露出笑脸,给花乡田野洒下一片银辉。忙碌的小河停下了脚步,温柔地将明月、星星和姿态各异的鲜花拥进了自己的怀抱。
月亮湾畔有一幢新楼,窗户上的红双喜在月色下露出迷人的红晕。门前的竹篱笆小院里,蔷薇悄悄地吐出芬芳,石榴脸蛋儿微红,月季张开多采的花瓣,袒露出娇嫩的花芯,含羞草情意绵绵地掩藏在花木丛中……
绿叶花影丛中,忽闪着一双泉水般清澈的眼睛,偷偷地朝飘香的小路上张望。月色穿过花草枝叶的缝隙,好奇地窥视着那桃花般红艳的脸蛋儿。哦,那是比花朵儿还美,眉眼间流淌着新婚甜蜜的脸。鸟儿早就成双成对地回到了温暖的小窝,他怎么还不回家呢?晚风吹来有几丝凉意,花叶上滚动着晶莹的泪珠,他会着凉吗……
她回到新房,取出亲手为他编织的羊毛背心,又到灶间里揣上两块桂花糖糕,轻轻地锁上屋门,轻盈地朝小路那头的自家花田走去。奇怪,花田里静悄悄的,只有蟋蟀的“叫唤”声。莫非他故意和自己捉迷藏?哼!新娘偷偷地笑了。她借着桂花树的掩护,期盼着他那熟悉的身影……
桂花香气四溢,花叶在微风中窃窃细语,仿佛和她一块回味起当初她和他在桂花树下约会的甜蜜……
哦,另一条小路上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朦胧的月色下,她隐隐约约见他挑着一担水从小河边走来。她灵机一动,躲到了树影的深处。
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……
她的心中疑云顿生,神使鬼差地悄悄跟踪着。月光像是故意捉弄人生地疏的新娘,一会儿鬼祟地躲进云层,一会儿若明若暗地露出半个脸蛋。害得她高一脚,低一脚,心里暗骂月老“真坏”!
熟悉的身影钻进了一片竹林。她透过竹林的缝隙望去,前方的花田里人影闪动,闹新房那天晚上最起劲的快嘴嫂嫂正在弯腰耘土,哑巴大哥正蹲着剪枝插秧,他放下肩上的水桶,白色的细流滋滋地流进了花木的根部。她恍然大悟,这花田是新近守寡的秀芝家的,他是这“互助组”的一员。她快步跑回家中,从门后拿出花锄,踏着月光急急赶去。途中正好与挑水的他迎面相遇,她故作气恼地在他汗津津的肩上拧了一把,将一块桂花糖糕塞进他的嘴里……
B
花园村进入了香甜的梦乡。
香花河边,有一幢古老的瓦屋,青水砖墙上钉着古老的墙钉,屋面上有几株屋脊草在月光下得意地摇头晃脑。门前的小花圃戒备森严,高高的竹篱笆墙挡住了多情的月光,野蔷薇筑成了带刺的屏障,铁栅门上挂着黑沉沉的铁锁,忠于主人的小黑狗不时竖起尖耳朵像警惕地守卫的哨兵。
月光好奇地钻进了这神秘的花农世家,嗬,室内果然名花奇卉争芳夺艳,“蓝月亮”端坐在立柱样的花架上,素心吊兰从花篮里悄悄探出头来,君子兰、茶花争相媲美,稀有的“双龙戏珠”盆景气势不凡……
厢房里,头发微白的主人双目微闭,似睡非睡。儿子房间里传出了香甜的鼾声。
寂静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叩击窗户的响声。老人警觉地睁开眼睛,竖耳细听,听见了窗门开启的声响,和隐约传来的低低的耳语声。哦,那是村南头兰珍姑娘的声音!他顿时睡意全消,这丫头夜晚敲窗玩啥花样?他蹑手蹑脚来到儿子房门前,从门缝里侦察动向——
他并不是对年轻人之间的秘密感兴趣,而是担心如花似玉的姑娘用美貌从儿子手里换取自家的王牌月季“蓝月亮”。一旦王牌扩散,自已独家经营的优势就会丢失。因此,他门不离锁,时时提防。兰珍和儿子眉来眼去,他早有所闻。说实话,他心里并不喜欢娇嫩的兰珍姑娘,漂亮的脸蛋长不出花儿,再说,谁晓得她心里打啥小算盘?
一只小红布包从窗口伸进了屋内。老人的心怦怦直跳,如今的姑娘真不晓得害羞,追到男方门上私订终身……
不料,兰花姑娘的叮嘱使老人大出意料:红布包内装的是她从四川买来的红玫瑰花籽,是畅销国内外的新品种。老人自觉有愧,红着脸打开自家院门上的铁锁……
花乡月夜,月光如水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