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金婵娟
古镇的清晨,总是伴随着三轮车的铃铛声缓缓苏醒。王伯,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已经习惯了在每天五点准时出门,等候着第一批游客的到来。虽然这份工作辛苦,但王伯却从中找到了一种安心与满足,因为这是他通过自己的劳动所得,每一次接待游客,都让他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与价值。
“老王,今天这么早?”街角卖豆浆的老陈热情地打着招呼。
“睡不着,就出来了。”王伯露出一丝笑容,将三轮车稳稳停在了熟悉的位置。他习惯性地拍了拍车座,仿佛在对这辆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说:“今天也要加油哦!”
游客们尚未到来,古镇的青石板路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湿润而富有光泽。王伯坐在三轮车后座,手不自觉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已有些褪色的皮夹。这个皮夹是他年轻时妻子送给他的,虽然现在已经破旧不堪,但他一直舍不得扔掉。皮夹里,珍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每当他看到这张照片,那段尘封多年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照片上,是年轻时的王伯,穿着整洁的工作服,站在工厂的大门前,笑得灿烂。那时的他,是厂里的积极分子,凭借着开朗的性格和过人的智慧,赢得了同事们的尊敬和喜爱。然而,命运却在一次偶然中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。
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,心情郁闷的王伯独自来到古镇的一个角落抽烟解闷。这时,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特殊的香烟。起初,王伯坚决拒绝,但经不住朋友的一再怂恿,再加上自己心情不佳,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支香烟。
第一次尝试时,王伯感到头晕恶心,非常难受。但朋友却告诉他,多试几次就会舒服多了。于是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王伯又尝试了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没想到的是,第三次之后,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突然席卷全身,所有的烦恼似乎都瞬间烟消云散了。
从此,王伯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他从一个积极向上的人变成了一个沉迷于毒品无法自拔的瘾君子。从偶尔尝试到每周必吸,从自己掏钱到开始借钱,王伯的堕落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他的妻子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,那些藏在衣柜深处的锡纸、频繁的夜不归宿以及莫名消失的家庭存款都成了他吸毒的证据。
一天深夜,妻子颤抖着声音问:“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?”
王伯第一次对她大吼:“你懂什么!这是应酬需要!”那一刻,他的眼神疯狂而陌生,仿佛变了一个人。妻子被他的反应吓坏了,她不明白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由于吸毒无心工作,王伯最终妻离子散,工作丢了,积蓄也吸光了。他彻底陷入了毒品的泥潭,无法自拔。每当毒瘾发作时,他浑身抽搐,甚至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石柱上。那段时间,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,失去了灵魂和尊严。
想起那段艰难的戒毒过程。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和挣扎,但王伯始终没有放弃。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能够找回自我的机会。经过几个月的努力,王伯终于成功戒掉了毒瘾。
“师傅,去古镇”,一个声音把王伯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他慌忙收起皮夹,抹了把脸,载着游客穿过石板路时,王伯的左脚又传来一阵刺痛,他咬着牙没吭声。这脚病,是这些年蹬三轮落下的。
想想这些年,自己跌宕起伏的生活,王伯不敢去回忆,他虽然生活艰辛,但始终保持乐观。当社工第一次见到王伯时他说自己已经退休了,但没有住处还得租房,虽然这些年蹬三轮车落下了病根,医生也一再嘱咐脚不能再用力,但为了付房租他不得不靠蹬三轮车赚钱,社工告诉王伯像他这种情况可以去申请廉租房试试。王伯的第一反应是摇头:“我一个蹬三轮的,还是个有前科的人,哪有资格?”社工告诉王伯,这与前科没关系,他现在退休了,退休金不高,没有住房,可以去试试。
之后的日子,社工陪同王伯一起去社保中心咨询廉租房一事,去相关部门收集申请廉租房所需的材料,每到一处,王伯总是心怀感恩地说“谢谢”,社工告诉王伯如果能申请到廉租房,他生活会好点,也可以少蹬三轮车养好脚病。那天王伯手机忽然响了,一个陌生号码。“喂?是王伯吗?你的廉租房申请已经通过了,有空来办理相关手续,办好相关手续后下个月就能拿到廉租房补助金了……”挂断电话后,王伯站在石板路上久久不动,他感觉自己在做梦,又似乎看到了希望。暖冬的太阳将金色洒满石板路,也洒在那辆老旧的三轮车上。车身上的“古镇观光”四个字,在阳光中依稀可辨。
(作者系上海市自强社会服务总社青浦工作站朱家角社工点社工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