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施国标
看到有人浪费粮食,把吃剩的白花花米饭随意倒掉,我心里总不是滋味,有时还会想起小时候因饿肚皮而去“啃饭铲刀”的事。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我还在读书,也是生活困难时期。父母生儿育女多,一家共六口人,集体分粮被限制口粮,多一斤不行;穿衣服,大孩穿了小孩穿,只要不破烂,会一直传给阿弟穿下去,一点不浪费。那吃饭饿肚子怎么办?父母就用麦子填进去。那时田里种的大多是大麦,可当饭粮入肚。麦子被收割脱粒后,扬净晒干储藏起来,需要了,就拿出来放在“淘麦篮”里洗尽灰尘,晒干后,到大队加工厂剥壳、碾麦粞。母亲在做饭时,就把麦粞搅在米饭里,成为“麦粞饭”;放在米粥里,成为“麦粞粥”。我看到母亲在做麦粞粥时,米放得很少,一家六口人吃,一只“洋锡碗”,勺不到半碗,锅里放了大半的水,是用麦粞打底的。再不够粮吃,母亲就烧玉米饭、玉米粥、香瓜饭、香瓜粥,有时饭里还放高粱、红薯、萝卜、豇豆、扁豆、青菜、茄子、白菜、草头等等。有一年,队里从西部地区引进“洋大头菜”,也被母亲放进了饭粥里,这种菜口味冲,还有点辣,不惹口,但只要能下肚,就得吃下去,我们小的从不挑剔。童年的我还与几个小伙伴在集体仓库里偷吃了“花肉饼”,是一种用棉花籽榨油而成的渣料,一块块的(用于集体水稻田施肥),除了有点香,进嘴没有一点味道。
我们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,粮食是一点也不允许浪费的,我们不小心把米粒掉在桌上了、落在地上了,严厉的父亲会瞪着眼,叫你把掉下去的米饭粒拾起来放在嘴里。如果在吃粥,同桌的我,看到父亲在吃完粥后,就用舌头去舔碗壁上的残剩粥浆,手指转碗,舌头舔粥,三下二下把碗壁舔得一干二净了,看到这样的情景我暗自发笑,但不敢笑出来,怕被父亲误为是在做“洋腔八调”而受打骂。不过,父亲的这副“腔调”让我看到了长辈对粮食的珍惜是进了骨子里的。母亲对碗里的最后一口粥,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,她的打理要比父亲温柔得多,用筷头密点粥浆,全部送进了嘴里。而我看到祖母对最后一口粥的吃法,更是有些寒酸相,用食指刮取碗壁上的粥浆,吮指送进无齿的嘴里,但这就是血脉的传承。
“啃饭铲刀”其实是句俗语,是盛菜盛饭的工具,“啃饭铲刀”是忘不了。我们放学后,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揭锅盖,大家看到锅里没有饭了,连饭糍也吃光了,就去抢“饭铲刀”啃上边仅剩的一些米饭粒,故这柄饭铲永远是干净的。
我们的童年就是这样走过来的,看到了父辈们的艰辛。现在生活好了,吃穿不愁,但我们仍不能忘了对粮食的“珍惜”两字,这是传统,当代代传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