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述:陆明远 文字:刘千荣
情事
倾诉与聆听,都市与乡村的情感故事。请勿对号入座。(图文无关)
前些时候看到电视剧《人生之路》里的“飞车”情节,让我想起那些年我骑过的自行车(上海这边更喜欢称之为脚踏车或是单车),以及骑单车走过的岁月,特别是来上海以后踏单车打工的日子……
◆我踏的第一辆单车是先我来沪的小妹送我的。据小妹说,这车是她租房时,原租房人留下的,整个车身锈迹斑斑不说,连后座支架也没有,骑车的样子非常滑稽,卖相也极难看。不过车子是老凤凰的,跑起来速度还可以。
小妹骑着没有后座支架的自行车,上下班经过门卫室被一位上海爷叔看见。一天他喊住小妹说他家里有一个后座支架,当垃圾一样扔在院子角落里,带来送给小妹,说一个小姑娘家骑着没有后座的自行车真的不怎么好看。
门卫爷叔说话算话,不仅带来了后座支架,还帮忙用螺丝刀及活络钣头给装了上去。还真如常言讲的“人靠衣装马靠鞍”,这后座支架装上去,车子虽然依旧很破,但看上去却有了自行车完整的美感。非但如此也能够骑车带人或者驮一些物件之类东西。
我初来上海为找工作而奔波不停,急需代步工具。小妹从老乡那里购买了一辆紫红色的女式自行车,把这辆捡来的“老爷车”送给我骑。于是这辆自行车随我嘉定、宝山、浦东新区等地方四处奔波,为我减轻了很多生活负担,也提升了生活节奏。
我在去浦东上班前,曾经把那辆自行车放在小妹上班的嘉定徐行。等我在当时的浦东花木镇安定下来后,立刻感到无自行车出行真的不方便,因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花木镇龙阳路一带还是大片农田,公交车很少,更不要说地铁了。我有心去嘉定徐行把自行车骑到花木,但觉得路途太过遥远,同时也怕道路不熟会迷失方向。
秋去冬来,天一天比一天冷。父母托老乡把我的被子带到了小妹处,小妹打电话让我过去拿。我这才在上完夜班后,顾不上补觉休息,怀揣纸质上海地图,乘轮渡过黄浦江,转了好几部公交,总算到了嘉定徐行。也就吃个中午饭,到老乡住处把他临时骑去的自行车讨来,把被子绑在后车架上,从上海西北端的嘉定出发,穿市区而过,又从公平路码头乘轮渡过江,一路查地图天黑前总算回到了公司宿舍。那次是我来到上海后,骑车耗时最长,骑行路程最远的一次。还不得不感叹幸亏装了后座支架,要不如何驮上被子走呢。
我被公司派驻到各客户单位,时间长短不定。我在花木镇待了两个多月时间,又被抽到宝山大场镇。又过了两个月时间,我被抽到了嘉定的安亭镇。那次调整的人多,公司就一部车,加上行李装物件放不下,我只得割爱把自行车留给接我班的同事临时骑着。等到了汽车城安亭安定下来以后,感觉没有那辆破旧的老爷车还真是不行,于是辗转来到大场镇,长途奔袭把车子骑到了安亭镇。下班后闲来无事,我骑着车子四处转悠,一不小心骑出上海,骑到了隶属于江苏昆山的花桥镇。
◆作为离公司最远的业务单位,安亭的单位没能被公司的业务员保住。我们全体同事被统一撤了下来,分散安排在全市的各业务单位。我被重新放回到了大场镇的那家单位,算是安定了一段时间。
这一固定下来,老家来人也就容易找到我了!更何况是我自己的亲弟弟。就像我当初来到上海一样,兄弟也要为找工作而四处奔波。于是我的那辆车自然成了我兄弟的坐骑。
一天傍晚,兄弟人回来了,车子却不见了踪影。兄弟告诉我在杨行的堂哥家吃午饭,他把车子停放在堂哥租房的大院外,待吃好饭出来车子就没影了。我惊问你没给锁起来。兄弟很委屈说没有,他想着吃好饭就走人,没想到一顿饭的工夫,车子就让人偷走了。
丢了就丢了吧,我只能说下次注意。这里有许多外来工和我们一样都对自行车的需求非常之迫切。就是上了锁,人家撬锁也会偷的,更何况你不锁,那就等于白送给人家,人家还会笑你傻。找工作无果的兄弟,最终选择回去复读,参加来年高考。却把日常没自行车出行的困难甩给了依然在上海坚持的我。
没有了自行车,出门只能安步当车。再远一点,乘公交。虽说有些不方便,但克服一下,还可勉强撑得过去。为了弥补自己学历太低的遗憾,我决定参加自学考试,并到离住地最近的一家夜校辅导班报了名,打算用业余时间读书听课。虽说是最近的夜校,但离单位住地还是蛮远的,坐公交车得转两部,而且去与回两头都有路得走,每周两次课,来回都坐车。耽误时间不说,车费也很吓人,而当时我的收入不高。
买新车不现实,买二手车可遇而不可求,不是一下就能买到的。眼看开学在即,我就把这个烦心的事和单位里开车床的边师傅说了。他指着堆放废旧物的车间一角说,那里有辆破自行车,没有坐垫,你推出去配一个,还可以骑。我问那你确定是没人要的车吗?边师傅一笑说“肯定没人要,车的原主人我认识,前年突发疾病去了天堂,你说他还会回来要不?”
听边师傅这么一说,我才放心大胆地把车子推到了一家修车铺。先是配了新坐垫,又发现链条已经坏死,自然得换新的,又换了后轮内胎。花费大概是买一辆二手车的价格吧。在修车师傅一番折腾后,我终于把车子骑回了公司宿舍,这是我来上海后拥有的第二辆坐骑。
这部靠维修得来的老永久车,看上去不如第一部自行车秀气,但外观上看着却还顺眼,不像前一辆那样锈迹斑斑。虽说有点傻大粗憨,却非常能负重,也非常耐用。带人载重物都不在话下。我就是骑着这辆外表朴实的“老爷车”完成了全部“自考”大专的课程学习和考试。
结实的老永久自行车陪我由宝山大场到长宁的天山街道,再到当时叫闸北区的共和新路边一家单位。当我的兄弟再来上海时,被他骑走用了一年时间后,送给了一位远房亲戚。总的来说比第一辆车的结局要好,好歹肥水没流外人田。但造成的后果一样,我又没车骑了。
◆我的兄弟先后把我的两辆自行车拱手“送人”,他不得不在宝山租房的附近修车铺买了一辆天蓝色凤凰自行车。不过,卖车的车铺老板悄声提醒我兄弟,最好别在附近骑,在更远的地方使用更安全。我兄弟干脆把车骑到普陀送给了我,而他在我住地附近买了一辆更旧的车骑回了宝山。我骑着这辆蓝色单车。一骑就是四年,发生的故事也最多,最有趣。由于是蓝色凤凰牌自行车,我简称其为“蓝凤凰”,也是所有骑过的自行车里的最爱。
早在安亭的时候,我就和同事开玩笑说骑车可以加速追小姑娘。有了“蓝凤凰”这样的宝马良驹,当然能助力我去追求心爱的姑娘。2002年的冬天,我与苏北女孩晓蕙互生情愫。当时她在闵行区的田林路上租房住,我则租住在长风公园附近。我三天两头的去晓蕙那里,全靠蓝凤凰出力。这天下午,我去田林路晓蕙那里。骑到古北路上的家乐福大超市边,车胎突然爆了。没有气的车子是万万不能骑的,但在附近一时又没能找到修车铺。想到还有一半路程,推过去不大可能。我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。把蓝凤凰锁到路边,然后搭公交车过去。晓蕙要上夜班,我也就在天黑之前打道回府。
经过古北路家乐福,我锁车的地方,却找不见了蓝凤凰,差点没把我急疯了。顺着附近拼命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。伤心的我准备放弃,转身向差不多一里外的公交站牌走去,没走几步却意外发现蓝凤凰被人放在树丛的另一边,在路灯下闪着幽蓝的光。我欣喜万分开了锁,把车子往回推。在路上碰到一家即将打烊的修车铺,补了胎,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骑了回去。
类似还有一次,我去镇文化站(后改名文化中心)听讲座,自行车锁在文化站门口的路边,出来时看到城管把所有停在那的自行车装到了一辆货车上,眼睁睁地看着被拉走……我忙跑回站里和站领导汇报,副站长给城管的一个头头打了电话,让我自己过去,到城管大院把车领了回来。想想这蓝凤凰还真是多灾多难。不过,和我也算是不离不弃,虽然几次差点生离死别,却都又化险为夷,与我再度团聚。
◆苏北女孩晓蕙成了我的女友。这时才发现彼此的许多缺点要相互包容。女友卖东西、买东西都很随意。因为搬家她把我的录音机几块钱卖给了收垃圾的,为此我曾经说过她。当时我到南汇航头镇找份工作上班,住在公司宿舍里。女友在田林路那里自作主张搬家,把一些东西给贱卖掉,其中就有我的蓝凤凰。其他的我没说什么,唯独听说把蓝凤凰二十块给贱卖了,我当时就在电话中冲她怒吼。晓蕙可能也觉得卖车这事情办得确实不咋地,匆忙到买主那把钱退了,把车子给要了回来。一直闲放在那,直到我从南汇航头回到田林路,继续骑蓝凤凰上班出行。我和蓝凤凰的友情缘分得以继续延长。
感情是无法迁就的,相互碰撞磨合一年多时间。我和女友晓惠还是无奈分手了。也就在那年的中秋节,我在网吧巧遇熟人,说话时一时疏忽锁车时忘记拔钥匙。待我从网吧熟人处出来,才发现我的蓝凤凰和我住处的钥匙一起丢失。我心疼了好多日,却无力回天。
蓝凤凰丢失半年后,我终于买到一辆合适的八成新自行车。而这辆与“蓝凤凰”同色不同款的自行车,跟着我由七宝到浦江镇。骑了三年,因中轴疑似出了问题,踏起来“咯噔咯噔”的响,询问修车师傅,他说中轴要换,须付50块。我感叹太贵,最终放弃修理,扔给了路边收垃圾的老大爷。
没有了自行车,我先是买了一部电动车代步。后来经济收入持续增高,我买了一部电动汽车。虽说代步工具在逐步升级,我还是非常怀念我来沪后骑的每一辆自行车和骑车奔波的过往岁月。虽然辛苦,却非常充实。

